韩树俊展示一位作家题写的“高墩弄旧事”。记者 叶永春摄

本报记者 叶永春

听说77岁的韩树俊要写书,那些数年甚至数十年未见面的老邻居,陆续与他取得联系,向他提供各自记忆中的许多片段。实际上,韩树俊已出了数十本书了,为何偏偏这一本勾起了老邻居们的话头?主要还是“高墩弄”三个字。

高墩弄,曾是苏州城南一条不足200米长的小弄堂,总共13个“门堂子”,且已消逝31年了,而恰恰是这条小弄堂,承载着一群老苏州人难以再现的生活印迹。韩树俊写书,也是想再现一个浓缩的老苏州。

打卡“高墩弄”

打开手机地图,搜索“高墩弄”,结果指向阊门内专诸巷里的一条小弄堂。而韩树俊所说的高墩弄,位于苏州城南,确切地说,在如今乌鹊桥的东南方向。不过1990年因乌鹊桥路拓建,高墩弄已被拆除。据《沧浪区志》记载:“高墩弄位于乌鹊桥东南,北口在十全街,曲折向南与羊王庙(弄)、长虹弄交会。原有瓦砾高墩,故名。”

今年4月30日,有一群人在乌鹊桥东南角一处餐厅相聚,随后到乌鹊桥上合影留念,他们聚会的主题为“高墩弄撤弄31年 发小重聚纪念”。照片上是韩树俊与他的十多位发小,如今大多已鬓发斑白。

那次聚会,因乌鹊桥和那座餐厅而更具意义。乌鹊桥,韩树俊等打小时候起,就不知走过了多少遍,没大变化;而那座餐厅,在他们的记忆中,正好处在高墩弄的弄堂口。

记忆中的高墩弄是什么样子?在韩树俊家的墙上,挂着两张旧照。一张是他4周岁时随父母从横泾搬入苏州城那年的留影,拍照的地方就在高墩弄南边的羊王庙,照片上他身穿童子军制服,面前是片菜田,背靠着一条小河,河对岸是低矮的民居。另一张旧照,是韩树俊36岁结婚时的留影,照片上窄窄的小弄,迎亲队伍迎面而来,喜气洋洋。

搬家至高墩弄那年的合影,左一为韩树俊。韩树俊供图

韩树俊结婚当天,摄于高墩弄。

搬家和结婚,只是韩树俊在高墩弄近半个世纪生活中的两个小小的片段。在他的记忆中,那条窄窄的,不足200米长,只有13个“门堂子”的小弄堂里,有着太多太多的故事。

韩树俊写书想说的,就是那些故事。

再说“高墩弄”

早在三年前,韩树俊写过一篇散文,名叫《高墩弄旧事》。他将散文发表在杂志上,还收录在自己的散文集中。

那篇散文讲述了高墩弄里的一些人、事、物,引起了一些读者的共鸣,无论他们是不是苏州人,在不在苏州。其中有位从未到过苏州,与韩树俊并不相识的大连的老师,对《高墩弄旧事》中描写的“三辆车”很感兴趣,特地写过一篇评论文章。

高墩弄的一天,就是从“三辆车”开始的,它们是水车、粪车和垃圾车。“弄堂口有个老虎灶,一大早要去羊王庙那边的河里打水,水车的车轮是木质的,在碎石子路上滚过,‘轰隆隆轰隆隆’,很有节奏;回来时水车装满了水,声音的节奏变慢了,也沉闷了一些。过不多久,就是粪车经过的声音,家家户户把马桶拎出来,把晚上的排泄物倒进粪车,还有‘哗哗哗’的刷马桶声;再过一段时间,垃圾车来了,会有‘叮铃铃’的摇铃声,通知大家出门倒垃圾……”时隔数十年,再说那“三辆车”,韩树俊所描述的一幅幅画面,仿佛就在眼前。

“在苏州,像高墩弄这样的弄堂太多了,高墩弄又说不上漂亮,也不雅致,甚至因为‘三辆车’,地上不管晴天雨天一直湿答答而被人称作‘阎王弄’。高墩弄很短很窄,没有深宅大院的大户人家,大部分是平民百姓,有补套鞋的,有挑酱油的,有卖水果的,是非常非常普通的一条小弄堂。而一条小弄堂,就是一个小社会,是旧时苏州的一个缩影。”在这个“缩影”中,有邻里温情,比如韩树俊家没有水井,要去对门“承楠哥哥”家打水,为此“承楠哥哥”家长期不关门,而一到过年,他家会买来糕点贴上红纸,送到“承楠哥哥”家,感谢一年来的送水之情;“缩影”中有对多元生活的包容,韩树俊记得,左邻右舍为数不多的“门堂子”里,有来自贵州的,有来自浙江的,有来自湖北的,租户也是来来走走,各自背负着不同地域和不同时期的鲜明印迹;“缩影”中更有历史跌宕时期的点点滴滴,其中韩树俊印象较深的,有类似于小品《主角与配角》中,扮演者朱时茂与陈佩斯之间的“正面人物”与“反面人物”的对决……

再说“高墩弄”,韩树俊像是打开一卷存放多年的胶卷,随着胶卷伸展,弄堂里的故事,也沿着时间线向两端慢慢延伸。

留住“高墩弄”

韩树俊做了一辈子教师,退休前,他出的数十本书都和教学有关。退休后,他才有时间写写自己,陆续出了几本书。为“高墩弄”写书的想法,是什么时候产生的?韩树俊说不上来,不过两年前,他请一位作家为“高墩弄旧事”题字,或许就是内心深处一个情结在不经意间的表露。

如今,韩树俊将那位作家题的字取出,张贴在书桌旁的墙上,提醒自己抓紧时间。按照时间表,他准备在明年上半年完成初稿,今年年内得先完成数万字的“小样”。需要补充的故事怎么来?内容的框架怎么搭?两大难题,韩树俊一提起,急得握紧双拳,连喊两声“我要赶赶赶”,又端起刚泡的咖啡,喝一大口提提神。

或是机缘巧合,今年年初,在与两位发小喝茶时,彼此聊起“高墩弄旧事”,韩树俊提到了出书的决定。不久,经过发小帮忙打听联络,陆续又找到了一部分同在高墩弄住过的同龄人,促成了今年4月30日的那次聚会。在那次聚会上,韩树俊为“高墩弄旧事”写书的想法得到了更大的支持。有人通过回忆,为原有的故事补充了大量细节;有人连夜回忆成文,请家人审定无误,发给韩树俊。正是有老邻居们的支持,韩树俊获得的故事,变得更丰富。同时他希望寻找到更多老邻居,让故事内容变得更丰满,比如韩树俊比较牵挂的开过“营造厂”的那户老邻居,他家人口多,在高墩弄住的时间长,所知道的故事肯定更多。

书写高墩弄,还得“回”到高墩弄,正是有老邻居们帮忙,拉近了韩树俊和高墩弄在时间上的距离。“高墩弄旧事”起笔写点啥?韩树俊的眼前浮现这样一幕:窄窄的弄堂,两边是矮房,一只猫从一边屋顶探出头,突然一蹦,从人的头顶跃过,落在另一边。

“这是曾经居住在高墩弄的人们,最熟悉不过的场景。这样的场景,包括那‘三辆车’,随着时代发展,现在的人已经很难看得到了,但那的的确确是曾经的苏州,也是苏州的历史。”韩树俊和他的老邻居们所要述说的高墩弄故事,必然将是苏州城市变迁的历史脉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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